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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案例探討,複製時代下攝影的原創性何處安放 | Knowledge #498

By cizucu ·

從案例探討,複製時代下攝影的原創性何處安放 | Knowledge #498

Cover photo by AinokazeKureha

攝影自誕生以來便是複製技術。從底片可沖印多張,到數位時代影像可無限複製。那麼,「僅此一張」的價值究竟寄託於何處?

生成式AI的出現,讓這個問題更加深刻。如今如攝影般的影像,不需相機,只需語言即可生成。因此,什麼是原創、在可複製時代如何維持獨一無二,這些問題再次回到攝影的核心。

「原創」消失後所遺留的事物

諾伯特・舍爾納(Norbert Schoerner)於2011年停止拍攝。他將照片交給『Amazon Mechanical Turk』上的匿名寫手,以文字描述後刪除原始影像。僅留下文字,再依據這些文字重構照片,這樣的實踐持續了12年。

這裡發生的是,試圖從攝影中移除「原創」的實驗。思想家瓦爾特・班雅明(Walter Benjamin)在其著作《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》中,論及原作獨一性所蘊含的「靈光」(Aura),並認為攝影、電影等複製技術動搖了這種靈光。舍爾納則反轉了這種結構,主動抹去原作,藉由語言建立另一種存在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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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影:Thomas_J

2011年舍爾納停止拍攝,正好比生成式AI能「書寫」照片的時代早了十年。他的實踐可說是預先探討了當人類將攝影還原為語言時,影像的記憶與詮釋會如何變質。副標題《Collaborations with Human and Other Minds》中「Other Minds」,如今讀來甚至讓人聯想到AI的參與。

簽名與來歷構築的「原創」

攝影可無限複製,因此「真品」的意義備受質疑。Phillips拍賣行上,塞巴斯蒂昂・薩爾加多(Sebastião Salgado)親簽的30件攝影作品《Serra Pelada》等,正是這一問題的具體體現。

影像本身可以複製,但在藝術市場上具有價值的,是藝術家的簽名、沖印時期、保存來歷,以及「經過本人之手」的痕跡。換言之,攝影的唯一性不僅來自影像本身,更取決於其存在的脈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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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影:ふみ

當影像生成氾濫,收藏家反而更追求不可複製之物。攝影雖是複製技術,卻朝向最「反複製」的價值移動。真品的依據,從影像本身轉向手工痕跡與歷史履歷。

偶然的故障與原創事件,成為可再現的效果

掃描器故障本是人們避之唯恐不及的問題。北京、深圳設計師typowow(YHHY design)卻開發了一款模擬故障的小工具。據其本人說,這是尚未公開的原型,可調整掃描方向與速度,將照片拖曳於掃描台上,添加越多雜訊畫面就「越真實」。

讓損壞的影像看起來更真實,已不再是偶然,而是可調的參數。曾經僅有一次的意外,如今成為可選擇的表現手法。原本應該避免的故障,現在卻能被設定並調用為效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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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影:j_studio08

這也反映出AI時代的感知。生成式AI能重現底片顆粒、老鏡頭的暈染、掃描錯位、甚至偶然的模糊。但當這些效果可被再現時,它還是偶然嗎?在「偶然」成為可共享的時代,攝影的「一次性」究竟還存於何處?

AI時代的獨一無二,是否也寄託於影像之外?

這三個案例看似各異,實則指向同一問題:攝影的原創性何在?
在影像可無限生成、複製、加工的時代,獨一無二已難以僅靠「外觀」維持。關鍵在於「誰」、「為何」、「經歷了什麼過程」才抵達這個影像的「脈絡」。

攝影的價值不僅決定於按下快門的瞬間。被刪除的原始影像、留下的語言、簽名、來歷、故障痕跡,以及選擇這一切的意志。AI時代的原創性,或許不僅存在於影像本身,更蘊藏於其周圍累積的選擇與歷史。

複製性越高,我們越會凝視「什麼是不可複製的」。因此,自攝影誕生以來,複製時代下的原創性始終被不斷追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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