攝影不僅僅是留下美麗事物的媒介。
與某人共度的時光、難以言喻的情感、已無法再見之人的氣息，以及無法僅用「家族」一詞描述的珍貴關係。當凝視 Nan Goldin（南・戈爾丁）的攝影時，會思考親密所帶來的共鳴與連結，有時甚至能推動社會的變革。
2023 年，Nan Goldin 榮登《ArtReview Power 100》最具影響力藝術家榜首。其背後原因，來自她透過行動團體 P.A.I.N（Prescription Addiction Intervention Now）於鴉片類藥物危機議題上的社會參與。P.A.I.N 持續質疑 Purdue Pharma、Sackler 家族，以及長期接受其捐贈的美術館與文化機構之間的關係。
然而，Goldin 能推動社會的理由，並不僅僅因為她發聲。她長期以來拍攝那些在社會中容易被忽視的人們。鏡頭下所呈現的，不是特別的某個人，而是那些努力與他人共同生活的身影。
攝影中的關係，另一種擴展家族
Goldin 的攝影作品中，總瀰漫著親密的氛圍。房間裡的光線、床上的身體、鏡前的凝視、擁抱的手、哭泣過後的臉龐。這裡呈現的不是經過修飾的世界，而是包含痛楚、不安與脆弱的真實時刻。
Nan Goldin（南・戈爾丁）、Mark Morrisroe（馬克・莫里斯羅）、Philip-Lorca diCorcia（菲利普＝洛卡・迪科西亞）、David Armstrong（大衛・阿姆斯壯）等人，被稱為「波士頓學派」。
「波士頓學派」一詞，源於 1970 年代中期至 80 年代初，畢業於波士頓藝術大學及相關學校的攝影家們開始嶄露頭角。
他們的攝影作品，並非以外部觀察者的距離凝視，而是只有共同經歷時光的人才能擁有的親近。鏡頭下的人物，在成為被攝者之前，是朋友、夥伴、共度生活的存在。
這與血緣或婚姻定義的家族略有不同，卻確實是一種家族般的關係。當中蘊含著允許彼此拍攝與被拍攝的信任連結。
親密攝影如何連結社會
乍看之下，Goldin 的攝影極為個人化。然而，個人的經驗並非與社會切割。
我們可以與誰共處？可以愛誰？可以稱誰為家人？誰的痛苦會被忽視？這些提問，無一不與社會息息相關。
攝影：해적王
Goldin 所拍攝的許多人，往往身處於社會邊緣。她並非將這些人視為「遠方的他者」，而是以同樣活在當下、重要的存在來記錄。
因此，這份親密並非封閉於自我，而是靜靜地展現出社會未曾正視的生命。
P.A.I.N 行動源自快拍攝影的親密
她的攝影不僅僅是「某個人的身影」，更是凝視與記憶那個人的關係本身。P.A.I.N 的行動，似乎正是這種關係的延伸。
當鴉片類藥物危機僅以數字或新聞呈現時，容易被視為遙遠的社會問題。然而，每一個個體都有生活、朋友、家人，以及與他人共度的時光。
攝影：Léa Liu
如果說快拍攝影能將眼前的人從「社會中的一個案例」轉化為「有名有姓的個體」，那麼 P.A.I.N 的行動同樣是將被忽視的痛苦，具體地呈現為某個人的經歷，帶到社會面前。
美術館是保存美與價值的空間，但若其背後的資金來源蘊含著依賴、失落與無數死亡，我們是否能視而不見？Goldin 的提問，正與她攝影中長期追尋的命題相呼應。
親密的攝影能記錄個體存在、改變社會觀點，甚至推動龐大的制度。Nan Goldin 的成就，正體現了這份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