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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cizucu ·

Cover photo by AinokazeKureha
摄影自诞生之初便是一种复制的技术。从底片到放大印刷,数字时代更可实现无限复制。那么,在这样的环境下,“这唯一一张作品的价值”究竟何在?
生成式AI的出现进一步拓宽了这一问题。如今,类似摄影的图像无需相机,仅凭语言即可生成。因此,什么是原创,如何在可复制的时代保持独一无二性,这一根本性问题再次回到摄影的核心。
诺尔贝特·舍尔纳(Norbert Schoerner)于2011年停止了摄影创作。取而代之的是,他将照片交由‘Amazon Mechanical Turk’上的匿名写手用文字描述,并删除原始图像。最终只留下文本。基于这些文本,他再度重构照片,这一实践持续了12年。
这是一种从摄影中“剥离原创”的尝试。思想家瓦尔特·本雅明(Walter Benjamin)在《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》中,论述了原创唯一性所承载的“灵光(Aura)”。他认为,摄影与电影等复制技术动摇了这种灵光。舍尔纳则反转了这一结构,通过主动消除原创,让图像经由语言获得了另一种存在感。

摄影:Thomas_J
2011年他停止拍摄,正好比生成式AI“书写”照片的时代早了十年。舍尔纳的实践,某种意义上预见了当人类将摄影还原为语言时,图像的记忆与诠释会如何变异。副标题“Collaborations with Human and Other Minds”中的“Other Minds”,在今天看来也仿佛已涵盖了AI的存在。
摄影作品可以被无限复制,因此“何为真品”成为核心议题。在Phillips拍卖行上,塞巴斯蒂昂·萨尔加多(Sebastião Salgado)生前签名的30幅银盐照片《Serra Pelada》等作品,正是对这一问题的回应。
图像本身可以复制,但在艺术市场上具有价值的,是艺术家的签名、印制时期、保存履历,以及“经由本人之手”的痕迹。也就是说,摄影作品的唯一性不仅取决于图像内容,更依赖于其存在方式的语境。

摄影:ふみ
图像生成愈发泛滥,收藏家反而愈加追求不可复制之物。摄影作为复制技术,却不断向反复制的价值靠拢。真品的依据,正从图像本身转向手工痕迹与履历。
扫描仪故障通常是需要避免的问题。北京/深圳的设计师typowow(YHHY design)却开发了一款模拟故障的小工具。据其本人介绍,这是一款尚未公开的原型,可设定扫描方向与速度,将照片拖拽至扫描台上移动,添加噪点后画面会显得“更加真实”。
让损坏的图像看起来更“真”,已不再是偶然,而是可控的刻度。曾经只会偶发一次的故障,如今正成为可选择的表现手法。那些本应被规避的缺陷,已转化为可设定、可调用的视觉效果。

摄影:j_studio08
这同样体现了AI时代的感知。生成式AI能够再现胶片颗粒、老镜头的晕染、扫描失真,甚至偶发的抖动。但一旦这些效果可被复现,它们还是真正的“偶然”吗?在“偶然性”可以被共享的时代,摄影的“一次性”究竟何处安放?
这三则案例虽各自独立,却共同指向同一问题:摄影的原创性究竟何在?
在图像可以被无限生成、复制、加工的时代,独一无二性已难以仅凭“外观”维系。关键在于是谁、为何、以怎样的过程抵达了这一图像——即“语境”。
摄影的价值并非仅在按下快门的瞬间决定。被删除的原始图像、留下的文字、签名、履历、故障痕迹,以及选择它们的意志。AI时代的原创性,或许不仅存在于图像本身,更在于其周边不断累积的选择与履历。
复制性越强,我们越会关注“什么是不可复制的”。因此,自摄影诞生以来,复制时代下的原创性始终是被不断追问的命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