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interest 圖片化為畫作的村落：「Pinterest-an」這種畫風 | Knowledge #539

日前，cizucu 編輯部成員前往印尼參觀 Jakarta International Photo Festival（JIPFest）。先前的雜誌文章也曾介紹這趟旅程的所見所聞。

旅途中，我們想再多了解一些影像在印尼如何製作，又如何流入城市，因此特地前往西爪哇省的萬隆。走在市中心的 Braga Street，可以看到路旁陳列著許多描繪山景、田野與花卉的畫作。

這些街頭畫作究竟從哪裡來？循線探訪後，我們來到近郊的 Jelekong 村。這裡聚集了許多畫家與工作室，繪畫已成為當地人維持生計的日常工作。

在一場介紹 Jelekong 的展覽中，我們看見了「Pinterest-an」這個詞。它由 Pinterest 加上印尼語的口語後綴「-an」組成，大致可理解為「很有 Pinterest 感」或「Pinterest 風格」。

不過，實際走訪村裡的製作現場後，我們開始思考：「Pinterest-an」真的只是在形容一種畫風嗎？在 Jelekong，Pinterest 上的圖片會化為實體畫作，再送到某個人的手中。

長久以來，Jelekong 都由村民分工完成畫作的製作與後續加工，供應市場需求。這套支撐村落產業與生活的模式，在疫情期間因實體銷售受阻，也逐漸轉為承接線上訂單。當地人告訴我們，製作時間較短的訂單，從下單到完成出貨大約只要三天。

顧客會打開 Pinterest，從大量圖片中挑出一張「想要這種畫」的參考圖，再把圖片傳給畫家，告知尺寸、色調等需求。畫家則參照螢幕上的圖片，重新描繪到畫布上。

在這裡，Pinterest 就像一本用來尋找理想圖像、委託製作的目錄；儲存下來的圖片，則像是製作畫作的需求單。

在 Jelekong，一幅畫不一定由同一位畫家從頭做到尾。有人製作畫布，有人作畫，也有人負責裝框、包裝，再將成品寄給顧客。從收到圖片到商品出貨，每一道工序都有不同的人負責，也都是村裡的一份工作。

如果要打個比方，整座村莊或許就像一台靠人力運作的 3D 印表機。原本只存在螢幕裡的圖片，經過許多人的雙手，化為由顏料與畫布構成的實體畫作，再被送往另一個地方。

即使參照同一張圖片，每幅成品仍不盡相同。筆觸的走向、色彩的選擇，以及對細節的取捨，都會留下不同創作者帶來的細微差異，也讓分工製作的畫作保有手工特有的變化。

畫作完成後，會經過裝框與包裝，再寄送給下單的顧客。幾天前還只是手機螢幕裡的一張圖片，如今有了足以掛上牆的尺寸與重量，跨越距離來到某個人的房間。

萬隆市中心的 Braga Street，正是 Jelekong 畫作流通的去處之一。這條保留許多老建築的街道上，陳列著以山岳、田園、河川與花卉為題的相似畫作。延續已久的繪畫產銷體系，如今似乎也多了 Pinterest 這個新入口。

螢幕裡的圖片還沒有重量，也沒有能親手感受的質地。在 Jelekong，人們投入時間與手工，讓它成為一幅可以觸摸的畫。從在螢幕上觀看，到掛進房間展示，串起兩者的正是一雙雙人的手。

完成的畫作會被拍攝下來，刊登在線上商店或社群媒體。另一個人看見照片後再下單，這個圖像便又被畫到另一張畫布上。

從 Pinterest 尋找、傳送圖片、由人親手描繪，再把畫作送到顧客手中；接著拍下成品，重新放回網路。一個圖像就這樣往返於數位與實體之間，在流通過程中一點一點改變模樣。

循著「Pinterest-an」一詞往下探究，浮現的不只是色彩或造型上的特徵，也包括圖片如何成為畫作，又如何流通的整套機制。從數位世界選出圖片，經由人的雙手化為一幅畫，再送到某個人手中。究竟哪些部分可以稱作「Pinterest-an」，它的界線或許仍然模糊。

離開螢幕的圖像，經過人們投入的時間與雙手，最後以畫作的形式抵達另一個地方。我們彷彿在 Jelekong 看見了這段過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