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零下的保存期限》 那天是難得的休假。老闆帶著我們去水族館,那是雪季裡少有的輕鬆,不用鏟雪,不用接送,只是像普通人一樣在魚缸前站著,看魚游過來游過去。 我當時沒想到,那會是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,最後一次走出宿舍。 回程的夜裡,喉嚨開始有一點癢。不明顯,像是換季的小提醒,我沒有放在心上。 隔天清晨,鬧鐘在四點多響起。那是鏟雪班的時間。我試著開口,卻發現喉嚨已經完全鎖住,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。請假,躺在榻榻米上,聽著夥伴們出門鏟雪的腳步聲慢慢遠去。 第二天,咳嗽,咳出血。老闆帶我去篩檢,結果是陽性。 確診之後,宿舍的單人房變成隔離室。近兩個月,每週第一天,夥伴會把食物放在門口。 就在某一天,宿舍的冰箱壞掉了。 我看了一眼陽台,那裡積著厚厚的雪,溫度大概是零下好幾度。 在越後湯澤的冬天,戶外就是天然的冰箱,這本來是工作時大家隨口說的一句話,沒想到在隔離的某一天,這句話以一種從未預期的方式被驗證,而且是因為冰箱壞掉。 那段時間讓我記得最深的,是生病的日子裡那些意外確認的事。窗戶可以當作冰箱的牆,大自然的溫度在某些地方本來就比電器可靠,而一個人被困在四坪大的房間裡近兩個月,最終還是會找到和那個空間相處的節奏。 我坐在榻榻米上,喝著粥,看著那束穿進窗格的陽光,慢慢等著自己痊癒。


